解密第一高价股幕后推手 主力呼啸而来席卷而去

从亿安科技、中国船舶(600150)到长春高新(000661),高价股的演变记录了中国机构投资者从无知到自觉的轨迹

1月15日,长春高新涨停,收于128.87元,取代贵州茅台(600519)成为“第一高价股”。

14年来,A股“第一高价股”“桂冠多次易主,最妖的亿安科技,最稳的苏宁电器,最令人激动的中国船舶,最令人失望的洋河股份(002304),直到最意想不到的长春高新,当然更少不了永远高喊”我会再回来“”的贵州茅台(600519).

谁制造了“第一高价股”?谁从“第一高价股”上获取最大收益?为什么国企天然就是“第一高价股”的最有力竞争者?为什么2010年小盘股中挑战者群起,最终却都是昙花一现?

下一只“第一高价股”在哪里?

艾滋概念股:长春高新的前世今生

三份被投资者称为“重大利好”的公告,推动长春高新涨停:聚乙二醇重组人生长激素注射液已经审批完毕;子公司百克生物司与荷兰Mucosis B.V。公司签署合作协议;2013年收到3857.07万元政府补助金。

支撑长春高新13年之久的艾滋病疫苗概念,已无人再提起。

2001年4月下旬,长春高新公告称长春高新控股子公司长生生物、美国Vital公司、中国吉林大学等五家单位,共同签定合作开发生产艾滋病预防疫苗项目的意向性协议。

由于时间久远,该公告原文在深交所公告系统中无法看到,只能从新闻报道中找到一丝痕迹。

这则公告的背景是,长春高新当时业绩每况愈下,2000年中报每股收益只有0.005元,后通过回购缩股将全年业绩提升到每股0.23元。2001年经营没有好转,也无法再次回购,年报时业绩只有3分。

现在已经很难弄清楚长春高新2001年之前的主营业务是什么,但可以肯定没有疫苗研发,因为长生生物是收购而来。在公告进行艾滋病疫苗研发后,长春高新又收购了一系列医药公司,如晨光制药、金赛药业等。

2002年12月,时任长春高新总经理兼长生生物总经理高俊芳称,“与美方合作研究开发的亚洲型艾滋病疫苗,现已完成动物实验,效果令人满意,准备明年投入1亿元进行一期临床试验。”

长生生物从2002年开始成为长春高新体系内的最优质资产,提供绝大部分利润,同时也是艾滋病疫苗研发主体。但次年并没有临床试验的消息传出,相反长春高新将其持有的长生生物股权全部转让。之前的内部纷争与之后的股权转让过程,犹如一部悬疑小说或一出宫斗戏,至今也没人揭开全貌。

2004年11月25日,转移至另一家子公司百克药业的艾滋病疫苗,经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正式批准,进入I期临床研究。

此后,长春高新艾滋病疫苗项目进展就时不时跳出来刺激投资者的神经,其股价也开始一路上涨。

9年后的2013年5月,长春高新宣布“艾滋病预防疫苗”项目进行到II期临床研究第三个阶段,但由于向国家申请的5000万元项目经费没有获批,因此目前没打算启动该项目II期临床研究第三个阶段的计划。

拖了12年的“艾滋病预防疫苗”宣告破产,但艾滋概念还没结束。长春高新2012年年报显示中,百克药业正在进行“艾滋病治疗疫苗”研制,目前处于临床研究阶段。

也许等长效生长素概念无法支撑的时候,就会轮到“艾滋病治疗疫苗”粉墨登场,作为后备的还有用于不孕症的重组人促卵泡激素,以及糖尿病新药艾塞那肽。

长春高新显然吸取了重庆啤酒(600132)的教训,没有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百元股”惊梦:从亿安科技到中国船舶

长春高新股价从30元的底部启动,到站稳百元,大约用了20个月,这已经是非常惊人的速度。但有些股票不是用“涨”,而是用“飞”的,比如亿安科技,当年它从26元到破百,只用了70个交易日。

记者努力想找到当年参与过亿安科技交易的投资者,顺着股票论坛上几个回忆往事的帖子,记者找到了曾李,他曾在1998年末买卖过几次深锦兴,但在这只股票蜕变为著名庄股亿安科技开始肆意表演时,他只是个旁观者。

“连续一星期大阴线,我就割肉了,结果第二天还是第三天开始,天天45度角向上拉,后来歇了一段时间,我就没管,过了大半年再一看,100多块了。”

曾李的描述听起来平淡无奇,却勾画出一个时代的轮廓。那个群魔乱舞的庄股时代,在亿安科技股价超百元时达到顶峰,随着中科系与德隆系的崩塌而落幕。

“为什么?……”曾李想了半天,也没能回答出一个简单问题:亿安科技靠什么概念涨到100块。“庄家左手倒右手对敲呗,小散手里根本没票,全世界看他(指亿安科技实际控制人罗成)一个人玩。”

记者查询历史资料发现,亿安科技并不是没有概念,恰恰相反,它的业务范围涉及数码科技、网络工程、生物工程、电子通讯、电动汽车、新能源和纳米技术,几乎把当年的全球高科技概念一网打尽。

集万千概念于一身,借着“5·19”行情东风,A股实施拆股后的第一只“百元股”诞生。当时与亿安科技并立于泡沫中的,还有海虹控股(000503)、综艺股份(600770)、东方明珠(600832)、广电股份(现名“百事通”)、四川湖山(现名“四川九州”)等一系列网络概念牛股。

网络股泡沫破碎后,市场用了7年才等到下一只“百元股”出现。2007年5月28日,沪东重机涨停,报收104.06元,8月1日改名中国船舶,8月6日股价冲高200元,新一轮大牛市的标杆高高立起。

中国船舶当时的美好愿景是“中国造船量2010年超过日本,2020年赶上韩国”,依靠“产能持续扩张、生产效率提升、产品价格上涨和议价能力突出(摘自中国船舶2007年中报)”中国重工(601989)业发展数十年的积累似乎终于到了要爆发的时刻。

但美梦不长,次贷危机、钢材涨价、人民币升值多重打击下,中国船舶的宏伟蓝图还没展开即告夭折,提前做出反应的股市风声鹤唳,没多久之前还在鼓吹“每股业绩20元股价1000元”的机构夺路狂奔。从2008年1月至7月,中国船舶股价从近300元暴跌75%,与之一同倒下的,还有27只之前被牛市台风吹上天的“百元股”。

对如今的中国船舶们来说,“百元股”就像一场不真实的梦,也许再也没有能重温的一天。

高价股推手:呼啸而来席卷而去的基金

庄股时代随着股权分置改革的开展而告终,庄家控盘近9成,对倒拉涨停这种明目张胆操纵股票价格的行为逐渐绝迹。股票型基金们以“抱团扎堆”的另类坐庄方式粉墨登场,扮演起“第一高价股”推手的角色。

2009年11月6日,洋河股份上市,60元发行价是中小板建板以来最高,喜新厌旧的基金经理们立刻将旧爱贵州茅台抛之脑后,将新欢登场称之为拉开“白酒股新老时代更迭”的序幕。2009年年报显示,135家机构扎堆其中,汇添富旗下4只基金集体进驻,持股最多的汇添富均衡增长(519018)在2010年一季度时持有334万股。

此后一年,在洋河股份向“第一高价股”宝座发起冲击的征途上,基金们开始不断接力助推。

2010年半年报中,汇添富系开始撤退,泰达宏利市值优选持有189万股成为洋河股份最大流通股股东。泰达宏利效率优选和泰达宏利行业精选基金也抱团进入,合计持有181万股。信诚四季红(550001)、富国天益价值(100020)基金、华夏盛世也首次进入洋河股份的前十大流通股股东名单。

2010年三季报洋河股份净利增九成,第三季度增135%。在业绩利好刺激下,洋河股价不断逼近200元,“第一高价股”地位如日中天。以广发策略优选(270006)和广发大盘成长(270007)为首的9只基金,进入前十大流通股股东名单,共计持股数量达到1234万股,占到总流通股的27.44%。

2010年11月23日,洋河股份以一根阴线将其历史最高价定在283.8元。2011年5月13日,洋河股份10转10派10后除权除息,茅台重夺“第一高价股”宝座。

一年后,洋河股份复权股价达到历史最高,此后步入漫漫熊途,而之前一路相随的基金们则蜂拥而逃,有些赚得盆满钵满,有些则在踩踏之下遍体鳞伤。

最完美的操作当属嘉实策略增长(070011),他们在2011年上半年进场持有160万股,此后不断加仓,到2012年半年报已持有459万股。洋河股份走入下降通道后,嘉实策略增长迅速减仓,2012年底仅持有193万股,2013年初清仓离场。

与之相反的是华宝兴业行业精选(240010),它在2012年下半年洋河股份下跌途中一路加仓,中报时持有的273万股到年底增至584万股,成为持股最多的基金,其间洋河股份下跌超过30%。损失惨重之后,他们和嘉实策略增长一起消失在2013年一季报的股东名单中。

至2013年中报,仍有136只基金驻扎在洋河股份,但绝大部分是强制配置的指数基金。前十大基金股东中,熟悉的面孔只剩下3年来始终不离不弃的广发策略优选。

小盘股躁动:那些昙花一现的挑战者

2008年1月28日,贵州茅台超越中国船舶成为A股新盟主,此后牢牢坐稳这一位置近两年。2009年底,创业板建板,新兴势力群起,前赴后继地向旧时代霸主发起挑战。

2010年2月5日,神州泰岳(300002)公布2009年度业绩快报:净利润2.68亿元,同比增长123%,每股收益2.7元,同比增长92.86%。同时公布“每10股转增15股派息3元”的分红预案。当天,神州泰岳股价强势涨停站上120元。

除了业绩之外,更吸引人的是高成长、高利润、高送转、小股本、小市值。各方资金蜂拥而至,神州泰岳股价从1月25日的年内最低点100.50元开始,到3月22日最高价171.89元,区间最大涨幅达到近70%,也把贵州茅台拱下王座。

2010年4月6日,神州泰岳报收205.66元,成为A股第四只“200元股”(中国船舶、贵州茅台、山东黄金(600547))。分红送股除权后,神州泰岳股价一蹶不振,连续下跌长达两年半,直到2012年底才重拾升势。

2010年5月6日,海普瑞(002399)以“史上最高发行价”在中小板上市,并在当天创出188.88元的历史最高价,荣登“第一高价股”宝座。

海普瑞可能是A股历史上最短命的“第一高价股”之一,与之相似的还有长春高新,它们都只在山顶上呆了4天。此后,海普瑞被曝“国内唯一一家取得美国FDA认证的肝素原料药生产企业”的陈述不符合实际,涉嫌欺诈,股价随之一落千丈,近4年里下跌75%,至今仍未有起色。

随后,中小板领头羊东方园林(002310)异军突起。2010年5月24日,东方园林发布公告,签订总金额为16亿元的鞍山市城市景观工程合作协议,股价涨停,最终以174.22元报收,飙升为两市第一高价股。当年8月,东方园林转股除权,主动退出了“第一高价股”战争。

同样参与过“第一轮流坐,今天到我家”游戏的,还有碧水源(300070)、国民技术(300077)等,不过这些创业板公司能成功“上位”,多数仅仅是靠一纸公告在二级市场掀起的短期“狂欢”,到了2010年下半年,创业板热潮逐渐退去,小盘股们的躁动也就告一段落。

在2010年的一片喧嚣声中,贵州茅台始终不动如山。从2006年第一次成为“第一高价股”开始,贵州茅台一次又一次看着追赶者从身后超越,一次又一次慢慢追上去。

2007年开始,驰宏锌锗(600497)、中国船舶、山东黄金、洋河股份都曾经超越,再到2010年小盘股们你方唱罢我登场,最后是今年的长春高新,没有哪个对手真正威胁到贵州茅台的地位,将其称之为“最佳王座守卫者”毫不为过。

有些诡异的是,那些超越过贵州茅台的股票,在被反超后多数都一蹶不振,有些是受大环境影响,有些是公司基本面出问题,只有少数创业板公司从去年起开始慢慢翻身。

不知道长春高新是不是下一个“茅台定律”的受害者,而一年多来遭到腰斩的贵州茅台,还有能力击退下一个挑战者吗?

高价股预备队:何时能不再喝酒吃药

近几年来的“第一高价股”名单中,从贵州茅台、中国船舶,到洋河股份、长春高新,大部分是国企。再看看现在的A股股价排名,前5名中4个是国企,唯一的民企网宿科技(300017)已经预告10转10,即将退出高价股行列,等待替补的则是另一个国企片仔癀(600436).

“股价不重要,重要的是市值。”2013年三季报,茅台第十大股东盈信集团董事长林劲峰对记者表示,他从来都不关心茅台在二级市场上的价格名次,“高价的白马股都不是适合炒作的,却是值得长期投资,所以需要关心的只是基本面有无变化而非股价。”

“国企可能对市值管理没那么敏感,而送转还涉及内幕信息管理等问题,增加了公司工作量。”一家中小板企业家上市公司高管告诉记者,除了一些国企的“惰性”之外,维持股价高位也是一些国企体现影响力的策略。

茅台股份、长春高新的高价股的另一支撑力在于稳定的股本,而像东方园林、神州泰岳等高价股则通过送转股份除权退出了高价股的队列。

林劲峰告诉记者,他也与茅台前董事长季克良也交流过,认为派现或回购股份是最好的分红方式,送股的税负成本太高是对机构投资者不利。

“机构的话语权也很重要,在国企和民企中,这一点区别很明显。”一位接近东方园林的人士告诉记者,基金公司等机构投资者也希望东方园林进行转增股本,增加二级市场流通性。“公司不希望停留在第一高价股的位置上,关注度过高,机构方面只是希望别送转太多。”

在美国,伯克希尔谷歌是高价股的代表。前者是由传统保险公司演变成的投资公司,投资对象也以传统企业为主,是曾经辉煌的浓缩,后者则是互联网时代新贵,踮起脚眺望未来。

在A股,从上世纪90年代中期的长虹,到10年前的苏宁,业绩与股价一同飞升的背后,是国民生活水平的提高。2007年的中国船舶,虽然有牛市台风影响,但不可否认它也是中国重工业多年积累的缩影。

进入2010年代,A股龙头的位置始终由“三公”消费的象征贵州茅台占据,身后的预备队除了一堆疯狂的泡沫之外,就是几瓶说不清道不明的中药。

经济转型,甚至国运上升,也许都应该从A股龙头的更替开始。

(理财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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