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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风唤雨的收藏家群落:藏友吴湖帆

2011年10月31日08:36东方早报[微博]郑重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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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风唤雨的收藏家群落:藏友吴湖帆

据最新发现的吴湖帆学生张受成的记载,《剩山图》是吴湖帆在地摊上用一元钱购得的。


  民国时期围绕在收藏家张葱玉身边的有宠莱臣、吴湖帆、谭敬等,书画名迹巨制,总是在他们之中流来流去。《艺术评论》从本期起将刊发郑重先生的《文博大家画传张珩》。

  郑重

  张葱玉是名副其实的以藏会友的收藏家。他的足迹遍申城,不是藏友来看他的藏品,就是他去看别人的藏品,终日奔波,席不暇暖,以此为乐。要能做到像他这样的收藏,首先是眼力要好,再就是爱朋友。笔者在梳理张葱玉的史料过程中,总感到他的善良、宽容,他是一个和他人没有仇怨、没有对立面的人,君子的谦谦之风,时时地闪现出来。因此以他这位磁性人物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收藏群体,这个群体和那种日理商机、蒸蒸日上的富商大贾、挣大钱的收藏家不同,他们多是出身于书香门第的世家子弟,以性情唯尚,如大自然中的草木群共生共长,书画名迹巨制,总是在他们之中流来流去。成也是他们,败亦是他们,可谓是一种特殊的文化现象。

  在这个收藏群落中有宠莱臣、吴湖帆、谭敬、蒋穀孙、曹大铁、费子诒、狄平子、孙伯渊、丁惠康、孙邦瑞、潘博山、黄宝熙、魏廷荣、许姬传、许思潜、许思源、王伯元、徐伯韬、盛耀祖、盛恩颐、王选青(己千)、项季翰、徐俊卿、徐邦达等。在这个群落中,当然更需要像曹友庆、叶叔重这样的书画商人。

  吴湖帆,既是画家,又是海上收藏大家,其收藏来源,一是其祖父吴大遗藏,二是外祖父沈韵初“宝董阁”遗藏,三是自己的收藏,此外还有一个重要来源就是其夫人潘静淑的陪嫁。潘静淑为苏州潘家女,祖父潘世恩,父亲潘祖年,伯父为光绪朝军机大臣潘祖荫。潘家不但累世为官,而且数代收藏。潘静淑的妆奁之物多为传世珍品孤品。张葱玉和吴湖帆时相交往,观书论画,相互交换藏品,切磋真伪。

  张葱玉收藏的颜秋月《钟馗出猎图》,最早出现在吴湖帆的日记中:“下午张葱玉来,携示颜秋月《钟馗出猎图》卷,宋纸元装,凡元明题字二十余家,佳物也;严介溪手札卷,致陆俨斋者,粉青笺;王孤云《揭钵图》,宋纸,画极精,尚非不真,题字三家,皆元末明初人,用宋纸书之,亦出摹本耳。同访叶遐庵,观石恪《春霄透漏图》卷。元末人摹本也,吴荷屋旧藏者;宋徽宗《祥龙石》卷,极佳;颜秋月《捕鱼图》卷,笔墨纵健,纯从马远得来,真迹也,其后如戴文进、吴小仙、周东村皆学之;《钟馗出猎图》,虽与张葱玉藏本不同,相差多矣;马远《踏歌图》轴,甚佳;关仝《古木图》,不真。”(1933年2月15日)

  颜辉,字秋月,活跃于宋末元初的画家,为当时最著名的道释人物画家,特别善于画鬼,另用减笔,人物衣纹线条富于变化,画风由梁楷、牧溪、马远诸家衍变而来。这次他们看到两本颜辉《钟馗出猎图》,一张为张葱玉藏,一为叶恭绰藏。叶恭绰所藏马远《踏歌图》出手后,几经辗转,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1949年后,叶恭绰所藏《钟馗出猎图》仍然在手中,那时他虽为中央文史研究馆副馆长、北京中国画院院长,但生活甚为困难,曾致信老友徐森玉,申述自己所藏为真迹,请徐脱售,结果如何就无从得知了。

  1936年,张葱玉得双勾竹一幅,无款,题者四人。请吴湖帆题跋,吴题为管仲姬作,题语多拟疑之辞。过了一年,吴湖帆读李竹懒《六研斋笔记》卷二,方知为明初王药(金华人)画,字子约,善画竹,多用勾勤,与兰溪徐良甫梅、徐舜举书号三绝,苏伯衡曾为《钩勒竹歌》以美之。吴湖帆对前次鉴语作了更正。看来鉴定家改变自己的看法是常有的事情,不可能一言九鼎,不可更改。其实改变自己的看法,不能说鉴定家的水平不高,只能说明他实事求是的态度。这是很值得今天的文物鉴定工作者学习的。

  1937年8月,吴湖帆得张伯雨字轴:“种竹三年遽如许,碧色青阴户连庭。崩奔夜雨水泉暴,沐浴朝阳云雾冥。白杨梅熟同谁吃?黄粟留生最可听。子墨客卿余习在,不因醉帖若为醒。丁亥岁秋八月四日家弟过水轩小酌,既醉且暮,风雨骤至,子中排闼风过,遇笔砚,索仆狂书。宗晋季方见迫,不得口口。”吴湖帆耽爱宋词,知张葱玉有毛钞影宋词作数种,遂请蒋孙把张伯雨轴带去向张葱玉易宋词。

  张葱玉的书法甚精,是从米芾及元人的路子中走出来的,对张伯雨的字轴自是欢喜。三天后,6月18日,张葱玉果然携毛钞影宋词《梅屋诗馀》、《石屏长短句》、《盘洲乐章》三种,本是吴湖帆旧物,是李长蘅以夏仲圭画竹大卷易出,辗转归张葱玉。而此时,张葱玉又以此三词向吴湖帆易张伯雨两字幅。一周后,张葱玉又携元明古德字册到吴湖帆家,多为安岐收藏,深为赞赏。

  吴湖帆日记有记,他和张葱玉、潘博山等前往沈尹默家观看颜真卿《刘中使帖》,日记云:

  午后往博山处,偕往尹默家观颜书《刘中使帖》,蓝笺本,与陆柬之《兰亭诗》相似,字大约二寸半,行书,凡四十一字,元人有鲜于伯机等六家题,后有文衡山小楷跋及文与华中甫札,亦仿颜书,甚精绽。董文敏、沈文恪二题俱书绫上,盖原装卷子本书于隔水绫也。最后有王某大楷跋,书仿钱南园,绝妙,今藏李石曾家。今日同观者有褚礼堂、张葱玉。葱玉带来鲜于伯机《石鼓歌》大行书卷,亦艺林名迹也。褚翁带来《瘗鹤铭》五十八字,号称旧拓之精者,实翻本也。(1938年5月5日)

  张葱玉在这一天的日记中也记载此事:

  尹默斋中观高阳李氏藏颜鲁公草书《刘中使帖》,碧线本, 行墨气沉郁,的是上品。后王芝、乔篑成、张晏、鲜于枢、田衍等题。又苏氏四代相印一,小玺模糊中看似绍兴,但无米友仁跋耳。原是大册,宜改卷子也。余收鲁公《竹山联句》册子,楷书如拳,在日本中村不折家。观鲁公自书诰,亦楷书,后蔡忠惠题,皆逊此数行。唯故宫所藏《祭侄稿》,当出此上。予年来屡见鲁公神迹,又何幸也。是日同观者褚松窗、吴湖帆、潘博山、沈迈士。(1938年5月5日)

  张葱玉日记中的高阳李氏即吴湖帆日记中所记的李石曾,河北高阳人,为清军机大臣吏部尚书李鸿藻第三子,曾留学巴黎攻读化学科。溥仪被赶出紫禁城后,李石曾提出把清故宫改为故宫博物院,并用颜体书写“故宫博物院”匾额悬挂于神武门上。李在所藏《刘中使帖》题跋中曾谈及此事,曰:“吾邑王氏父子晓云、弼臣两先生,收藏颜字帖既富且精,此册为其冠。吾从弼臣先生学书,稍具外表,学力不能及其什百。虽然,弼臣书三殿门匾额,若干年后,吾为颜体楷书故宫博物院匾额,先后相提并论,当时《社会日报》误认吾字为勾自颜家庙碑,益增吾愧,亦见后人于书法,较前人忽略多多矣。”故宫三殿门额均为王法良(弼臣)书,知者其少。古人正式匾额,书者多不署名于上,其例不胜枚举。

  吴湖帆在5月5日日记中提到的“葱玉带来鲜于伯机《石鼓歌》大行书卷”,实为张葱玉在此前一天已送到沈尹默寓所,请沈署签,这事在张葱玉5月4日的日记中有记:“偕湄过芹伯处谈,又访沈尹默,以鲜于伯机草书《石鼓歌》卷请为署签。”

  元代大书法家鲜于枢,字伯机,号困学山民,其书法落墨劲挺,奇态横生,赵孟对他的书法艺术甚为服膺,称赞曰:“尝与伯机同学草书,伯机过余甚远,极为追之而不能及。伯机已矣,世乃称仆能书,所谓无佛处称尊耳。”此卷《石鼓歌》和《透光古镜歌》为书史所称颂。

  一次,吴湖帆在张葱玉家亦观看所藏牧溪应真像真迹卷、梵隆佛像卷、赵松雪书《妙严寺记》及临王羲之《圣教序》双卷,赵松雪困学、邓文原等书册,王烟客仿元六家大册,董文敏为王烟客画十六页册、王麓台仿元五家小幅直卷,杨铁崖书《虞公墓志》卷等,深为感叹地说:“诸迹皆精品也。葱玉年才廿六、所藏法书为海内私家甲观,而自书仿元人亦至佳,洵少年中英才也。”

  在张葱玉日记中多有记载去吴湖帆家观画的事情:

  偕杜博思访吴君湖帆,出示南田袖卷二,石谷设色小册一,均佳。壁上王蒙山水一轴,有宇文公谅、杨慎等题,不真。(1938年3月7日)

  偕西园、民谊、海粟同访湖帆寓庐,观大痴《剩山图》、仲圭《渔父图》、宋高宗书《千文》,博山、选青亦至,遂畅谈。又过博山寓,示余方方壶山水一,又元人雪景山水一,上有三人题,皆佳。又明人札百许通。(1939年3月2日)

  湖帆母寿,设宴寓楼,予未知之,故不具礼而往。观其新购林子山《濯足图》轴,致佳。子山名静,德清人,世以武弁显,至子山始学文,元末累征不起。赵文敏之外孙也,见上陈颀跋中。又启南翁、史明古二诗。画娟雅,逊其表中王蒙远矣。(1939年4月4日)

  1939年4月20日记:为吴湖帆跋《富春山图》卷。

  陈渭泉邀午饭并观书画。中李赞华《番部人马卷》暨叔明《太白山图》一卷为佳,余丁敬、毛奇龄二联亦精。尤可骇者大痴道人山水大册十二页,当是《宝绘录》中物耳。同观者湖帆、友庆、张昌伯。(1939年5月7日) 《富春山居图》为元代黄大痴所作的水墨长卷,著录中记载高尺许,阔三丈有余。画家自题云:“阅三四载未得完备,盖因留在山水中,而云游在外故尔,今特取回行李中,早晚得暇,当为着笔。”他是边游边画,画成后即送给他的好友无用和尚。画未成时,恐他人巧取豪夺,先写下无用本号。至明代画家收藏前一百多年中,收藏情况不明。但沈周收藏时间很短,失去甚为惆怅,凭记忆背临一卷以自慰。弘治元年(1488)苏州节推樊舜举以重金购得黄卷,沈周为之题记,补叙自己收藏时已经是“一时名辈题跋,岁久脱去”的破旧情况。到1570年,此卷转入无锡谈志伊(字思重)手中,王百、周天球写了观后记。万历二十四年(1596)董其昌购得此卷,连呼:“吾师呼?吾师乎!”但不久就易手于宜兴收藏家吴之矩(名正至)。吴之矩传给儿子问卿。吴问卿酷爱无比,在家中特建“富春轩”以珍藏。画上钤有吴之矩、吴正至、正至诗印。在明清交替动乱之际,吴问卿逃难时独携此卷,到他生命垂危之际(1650)竟然火焚此画为自己殉葬。但是他的侄儿子文在旁,当老人精力不支,稍闭双目之时,将《富春山居图》抢出,惜前段已经过火,部分损毁,造成了在以后300多年中以两段画卷而分别流传的情况。

  前段过火的部分,从吴之矩骑缝印处揭下一纸,吴其贞在《书画记》云:“虽日西落犹不忍释手,其图揭下烧焦纸尚存尺五六寸,而山水一丘一壑之景全不似裁切者,今为予所得,名为剩山图。”

  吴湖帆所得的即此画残卷《剩山图》。1938年11月26日,吴湖帆在日记中记下他得《富春山居图》的情况,写道:“曹友庆携来黄大痴《富春山居图》卷首节残本,真迹,约长二尺,高一尺半寸,一节中有经火烧痕迹三处,后半上角有吴之矩白文印半方,与故宫所藏卷影本(余前年见过真迹)校之,吴之矩印无丝毫差失,后半火烧痕迹亦连接,且故宫藏本前半每距六七寸亦有火烧痕与此同,逐步痕迹缩小,约有二三尺光景,可知此卷前之半经火无疑。”吴湖帆托许姬传带红青田印石,请陈巨来刻“大痴富春山图一角人家”印,经刘定之重新装裱成卷,给人以堂皇庄严富丽之感,小面积残缺处留下吴湖帆修补痕迹,仍保留大痴原画之神韵,吴湖帆于前隔水处题张雨句曲外史的题辞“山川浑厚,草木华滋。画苑墨皇大痴第一神品富春山图己卯元日书句曲题辞于上,吴湖帆藏”。(据新发现的吴湖帆学生张受成的记载,《剩山图》是吴湖帆在地摊上用一元钱购得的。)

  吴湖帆得黄大痴《富春山居图》残卷,海上收藏家都以先睹为快,吴诗初、孙邦瑞、林尔卿、孙伯渊都结队来观。但此卷尚在刘定之装池中,到阴历元日,吴诗初还是冒雨赶到吴湖帆家中观此卷;以后又有刘海粟、沈剑知、黄仲明亦结队前来观看,这使吴湖帆不无自豪,他在日记中写道:“新正以来,无日无人不索阅此卷,盖为大痴富春四字所摄人耳,余亦足以自豪矣。”

  4月14日,张葱玉、潘博山、孙邦瑞、孙伯渊、刘海粟、黄兆麟等,同在大新茶室吃点。张葱玉送吴湖帆回家,观看钱舜举《蹴鞠图》,欣赏不已。此卷张葱玉先见,但失之交臂,殊觉惋惜。19日,吴湖帆又去张葱玉家赴宴,同席有沈尹默、刘海粟、黄仲明、朱屺瞻、徐邦达,观看张葱玉所藏牧溪应真像、梵隆佛像卷、赵雪松《灵严寺记》、郑文原书册、巢书耕鱼轩诗、王烟客仿元六家大册九页、董文敏为王烟客画十六叶册、王麓台仿元六家小幅直卷、杨铁崖书《虞公墓志》卷、天下第一恽南田《茂林石壁图》、王玄照《仿梅道人溪亭山色图》。吴湖帆说:“诸迹皆精品也。葱玉年才廿六,所藏书画为海内私家甲观,而自书仿元人亦至佳,洵少年中英俊才也。”

  在此前的1月10日,《富春山居图·剩山图》还在刘定之处装裱时,张葱玉即前往看过,又经过这样多日交游,观画的酝酿,已是水到渠成,到4月20日,张葱玉为吴湖帆跋《富春山居图》了。笔者未能见到张葱玉的跋语,殊觉是件憾事。

  1956年,经谢稚柳介绍,由黄涌泉经办,《剩山图》归浙江省博物馆收藏。

  (本文选自作者的《文博大家画传张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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