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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望狱中管金生

2002年11月08日13:28《科学与财富》之价值专刊张志雄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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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长阳路147号

  2002年秋的一天,上海长阳路上的红楼和黑门,大墙上蔓生的爬山虎将“147”号的铜门牌号几乎掩映。但门牌号对这排楼宇却没什么意思,因为里面是大名鼎鼎的上海提蓝桥

  监狱。

  早晨9:00,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30分钟,我走到马路对面的一家杂货店,买了一包双喜烟。给我烟的是一位中年妇女。

  “老板娘,对面来这儿买烟的人多不多?”

  “多,都是监狱里的管理人员。”

  “那么,有没有人买烟送给犯人?”

  “犯人不能抽烟。”

  看来,这包烟今天没有什么用处了。

  “您在这儿开店多久了?”

  “10多年了。”

  “对面的监狱那么多年也不见搬迁。”

  “是啊,里面很大很大,搬起来也不容易。听说里边的设备很好,是英国人造的呢。”

  这时,对面的黑门大开,一辆装满肥皂箱的车子驶了进去。

  “老板娘,过去犯人住市区里的提蓝桥监狱是一种待遇,现在交通方便了,它完全可以搬到郊外,这儿的房地产就会增值了。”

  “是啊,不过据说也不会拆,作为文物古迹供人参观倒是不错。”

  提蓝桥监狱确实是上海市重点文物保护对象,大门旁就有这样一个标志。

  提蓝桥监狱原名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华德路监狱,1901年在今保定路、长阳路、舟山路、昆明路内地块破土动工,占地约四万余平方米。起初有两幢监房,按美国监狱样式设计,每层60间,背靠背排列,每排监房有铁门,1903年建成。至上世纪30年代,已有5层以上监房11座,成为远东第一大监狱。

  “老板娘,你进去过吗?”

  “里面有四,五道门呢,我只进去过二道门。”

  老板娘说到这里,也许觉得“进去”两字不吉,突然扭头走进后面的小房间,不再出来。

  说话间,我一直注意路边的行人举动,他们一般会看一眼那大门那红墙,但迅速走过去,没有人驻足。

  其实,我亦如此。提蓝桥监狱离早年的上海证券交易所很近,我们经常路过这地方,但每次也仅是扫过一眼而已,今天是我第一次端详提蓝桥监狱。

  对面的大门又开了,出来了两辆三轮车,上面装着废箱纸片,两个工人吃力地骑着。

  这回看清了,门的内侧站着一位真枪实弹的武警。

  不仅武警不站在门外,提蓝桥监狱的建筑形式也显得很含蓄,从外面看,里面高楼隐约,没有什么肃杀森严感。

  路边的居民拿着木制马桶刷刷刷,然后将污水倒入下水道。

  阳光很好。

  (2)管金生这样走过来

  上午9:40,我和朋友们走进提蓝桥监狱的边门。

  难得这么忐忑不安过。

  在走进去的两分钟前,一位朋友问我:“你去过监狱吗?”

  “没有”

  “那里面的滋味不好受,怪怪的。”我这朋友也是有历练的人,说这话时,神情复杂。

  提蓝桥监狱,我儿时就听说过,总觉得怕怕的,很遥远。长大了,要到提蓝桥那地方去,还是不习惯,总是有意无意地回避。

  想去探望管金生,还是两年前的北京的一位朋友提议的,那时正值庆祝中国证券市场成立十周年,不少老朋友都想起了管金生,但那段日子他身体不好,厌于见人,直至今日,我方有机缘。

  坐定之后,我东想西想,突然从侧门的窗户看到了管金生,那门好象打不开,管金生一闪身过去了。

  让我很震动的图像是他后面跟着两位穿灰色制服的狱警。

  这应该是件很正常的事,管金生是犯人,当然是被人押着的。我在探监之前,也想象过这种景像。

  但是,当我亲眼所见,还是震惊不已,毕竟概念化的“犯人”与真实的人物还是对不上号。

  (3)伤痛

  管金生从另一道门走了进来。

  “你上次来看过我吧。”

  “没有,这是第一次。”

  身边的朋友赶紧解释,“张志雄以前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你们一定见过面。”

  “噢,怪不得那么面熟。”

  我们确实见过多次面,但从来没说过话。也真是奇怪,现在想来,当时的券商不多,万国证券又是数一数二的公司,我作为专门采访券商和市场这条线的上交所记者,像申银证券的阚治东和海通证券汤仁荣等人都采访过。至于万国证券,我却更喜欢去万国黄浦路营业部的谢荣兴那儿。

  我也曾问过当年搞摄影的上交所同事,他竟也没留下管金生的照片。面对如此的“无意识”,只得推测我们当时本能地不想接近管金生,否则不会如此没有“事业心”。

  管金生的容貌和过去变化不大。

  在前一天晚上,我又翻出了一张当年管金生的照片看过。照片中,管金生坐在皮椅上,藏青色的西服红中带灰的领带,很有威震一方的意思。

  如今的管金生,穿着蓝色的短袖囚服(它类似于劳务人员所穿的蓝色短袖工作服,只是胸口多了一排囚犯的号码),身子和面相均无大的改变,只是发型从精心梳理的三七开变成了板刷头。

  身边的朋友先问了管金生的身体情况,他似乎心脏有点毛病。

  “你这儿能锻炼吗?”

  “太小了,锻炼不了。”

  提蓝桥监狱,在1942年前曾容纳过5000个犯人;1949年后据说关过万把人,现在还有几千人。

  管金生仔细地看着我给他名片,问我:“你什么时候离开上交所,和某某是同事吗?”

  “差不多时间吧。”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1995年4月的“327”国债期货事件以后的一年中,在坐的几位朋友的人生命运同时随之改变。

  “管总,您应该知道‘中经开’被关闭了吧。”

  我不知道如何称呼管金生,以前人们称他为“老管”,但我还是称“管总”吧,他毕竟是前辈。

  “知道,知道,他们早就告诉我了。”管金生指着狱警说。

  我从包里拿出了一本2002年7月的《科学与财富》之价值专刊来,递给管金生。这期的封面故事是《别了,中经开》,画面上,上海证券交易所总经理尉文渊在“3·27”国债平仓现场,猛抽着香烟。

  管金生笑着接过杂志,但只看了一眼封面,迅速把它放在桌上,神色稍有点变化。

  他一定看到了封面白墙的三个大字,“3·27”。

  放下的杂志他再也没有拿起来过,直至最后我们离开也是如此。

  管金生又笑着对我们说:“‘中经开’消灭了两支部队。”

  除了万国证券公司,还有谁?

  见我们的脸色有点疑惑,管金生反应过来,“噢,君安不是‘中经开’消灭的。”旁边的一位朋友说到:“君安出事的原因就是现在很流行的MBO,管理层收购。世道变得快。”

  管金生又微笑着说,“过去的事就不必提了。”

[责任编辑:yuze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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