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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缝之城:舟曲搬迁困局

2010年08月10日01:3521世纪经济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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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约记者 伏 昕

  本报记者 许荻晔 邓丽 上海、北京报道

  舟曲的交通虽已恢复,但是在离县城17公里处便已设卡,禁止无关车辆入内。所有救援的人群都需要在烈日下走两个多小时,才能进入县城。

  在舟曲,行走时需要非常小心,前期的救援队已经在地上以木板砖块等物加固,算是开路,但因为泥水浓稠,还是很容易打滑。

  这个县城的半边脸,生生被毁。泥石流顺山而下,吞掉半个城后翻泻入河,暂时消停,却使白龙江水浊如泥浆,翻腾着原始的生腥味。

  另半边城现也列入危险区域,需要将居民遣散。但是直到8日下午,居民仍未搬迁。“可能因为现在还在忙着搜救。”一位志愿者说。当日仍未来电,手机信号已经恢复,也有一些商铺照常营业,他甚至买到了啤酒,虽然没有冰镇。

  这个城一下子变得只能仰望,只要把头一低,那些看似正常的楼房之下,尽是烂泥与碎石,最高处没了约有两层楼高。那里只有黑暗没有生命。

  截止到8月9日下午2时,舟曲泥石流死亡人数达到337人。

  大自然野性的蛮力,逼迫位于甘肃陇南这个县城的人们回答一个久拖不决的问题:舟曲,到底搬还是不搬?

  迁址之难

  大批救灾人员火速展开搜救的同时,研究泥石流的专家们进行着一场头脑风暴。在有的专家看来,这场灾难有可能通过搬迁的方式尽量减少损失。

  在地质专家眼里,舟曲这个“亚洲第一大泄流坡”的特殊地质环境,加之高昂的治理成本,迁址是舟曲县的最优方案。

  但舟曲县发改委副主任张三朝认为舟曲县不同于北川,没有上层行政决策,一个县城自行迁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面临巨大的发展动力、资金压力和土地瓶颈之下,舟曲在2008年地震之后制订出迁移新城的规划,决心在城区白龙江东段建设“城东新区”。但是这种“向自然要空间”的迁移方式,未必能达成既定目标。

  在2008年5·12地震后,滑坡和泥石流等次生灾害引起国土部门重视,国土局部署所部属的勘查名单,甘陕的地震重灾区舟曲位列其中。

  当时北京市国土局和地质局队所共同组成的调查队曾分成7个调查小组,分别针对对口县——舟曲县的22个乡开展地质灾害调查,共调查57个地质灾害隐患点,其中滑坡40处,泥石流4处,崩塌6处,其它7处。

  本报记者了解到,调查队在调研结束后,曾将一份《甘肃省甘南州舟曲县地震次生灾害调查报告》交与地方政府,报告内容主要针对舟曲次生地质灾害隐患严重、治理难度、治理费用较大的现状等问题。

  调查队专家建议在灾后重建中选址、建设时提高科技含量,化害趋利,同时提出监测、治理、搬迁等三条具体治理措施。曾参与舟曲调查的北京市国土局地质环境处杜涛回忆说,“当时按照我们北京这边的标准,我们是建议搬迁的”。

  但是否搬迁的决定因素却异常复杂。

  一方面,由于藏民舟曲县的人数达30%以上,“当地不少藏民一直居住在半山腰,种果树,有林地资源,让他们离开故土,搬到高楼上,没有工作很难生活”,杜涛说。

  另一方面,是财政上的压力。舟曲县发改委副主任张三朝对本报记者说,由于县财政十分拮据,根本无力解决高达8000万元的各类项目前期费用,舟曲县各类项目实施前的可研、征地、地勘、初设及“三通一平”等基础性工作仍受到了影响。

  事实上,早在上世纪80年代就有地质专家指出,舟曲为泥石流易爆发区,最佳的决策是居民搬迁。当地政府也曾试图以土地置换的方式,将处于危险边坡的村庄迁走,但是仅此一项,就需要数千万元的安置费用,舟曲本身无法承担。

  2009年1月,甘南州代表团楚才元等7名省人大代表曾在省十一届人大二次会议上提出了《关于请求实施长江上游白龙江流域甘南舟曲段生态功能修复与水土保持暨地质灾害综合整治项目的建议》,据预算,实施此项工程总投资为34.01亿元。

  根据公开数据显示,2008年,舟曲县的地区生产总值为46324万元,县本级财政收入完成2383万元。“配套资金不到位,实施很难”,张三朝说。

  城市规划之失?

  但是即便34亿到位,舟曲仍然面临另一个重要的制约因素:土地。

  舟曲县的测绘面积仅4平方公里,除河流、山体外,可利用面积1.47平方公里,城区东西不到2公里,南北不到1.5公里,人口却接近5万人,城区人口密度位居全省县级城市之首,和兰州相近。

  在2008年地震之后,在资金和土地的双重压力之下,舟曲县酝酿了一个新的方法,提出了在城区白龙江东段建设“城东新区”。

  目前,舟曲东城区修建性规划方案已出炉,东区规划总面积350亩,按照“二轴一带三组图”的格局发展,第一期主要利用原有的地形建设13个灾后重建项目,预留发展空间,当地人称“舟曲县灾后重建在山缝隙里逼出了一座新城”。

  治理泥石流的造价太高,“大型的滑坡在10处以上,1个滑坡至少几千万方,治理起来至少1亿,按照现在的技术条件来看,花很多钱也不一定能够治理好。”但是王世宁对建新城也颇有担忧,“舟曲县地处峡谷区,空间小,无可选择地方,选哪儿都一样,到处是地质灾害”。

  而且多位专家已经指出,城市规划未更充分考虑泥石流灾害,正是舟曲悲剧的原因之一。

  四川省地矿局区域地质调查大队总工程师范晓表示,此次泥石流事故与舟曲县扩张之间有关,舟曲县的建设最早主要是在三眼裕沟和白龙江的交汇处,近年来有向白龙江对岸进行扩展,并逐步向白龙江的上游进行发展。

  “舟曲县的扩张阻碍了泥石流的排泄通道,舟曲县的建设占用了泥石流的排泄通道,使其堵塞,进而加大了泥石流的损害。”范晓认为。而舟曲县的县城建设在了泥石流的影响区域中,从此次遭受泥石流的区域来看,泥石流从城市中通过,这也就意味着县城位于泥石流的影响区域。

  除此之外,白龙江大规模水电开发也或为“规划之失”。

  2000年以来,大规模的水电开发,整个甘南州已经建成的有156个电站,而且在建的规模跟这个差不多。森林损毁的面积也是很大的,包括地表植被的破坏、水土流失。包括它的弃渣,因为它很多都是引水式的电站,引水式电站是从坝上通过隧道把水引下去(开挖隧道会产生很多的弃渣)。这个河流很多地方出现了水流减少,还有河流完全断流的现象。

  “城市的规划不合理,盲目上项目,而且未能估计到山洪、泥石流等灾害风险,致使灾害的损失惨重,” 中国水力水电研究院灾害与环境研究中心总工刘树坤说,“对于存在高风险的区域,应当进行人口转移。”

  (本报记者陈小莹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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