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刘华 温州报道
浙南小城瑞安正在创造中国县级城市房价新高。
瑞安新开楼盘摸高至3万元/平方米，而郊区农民征地回迁的宅基地指标也从2000元/平方米爆炒至15000元。此举引起了国土资源部关注，并责成浙江省国土资源厅执法监察局派员调查。
国务院近日审批通过的《浙江省城镇体系规划(2008-2020)》——该方案确定衢州等12座城市定位为50万至100万人口的大城市，瑞安是其中唯一的县级市。
《瑞安日报》称，汇聚在当地房地产市场的游资高达300多亿元，其中不乏海外游资和专业炒家的身影，甚至公务员、家庭主妇都卷了进来。
本报调查发现，早在5年前，瑞安就已埋下了“炒地皮“的伏笔。
但瑞安市一位副市长向本报表示，“红证”现象表明，行政征地制度及补偿机制有不合理之处，而溢价交易本身属于市场行为，不存在违法问题。
所谓“红证”，是建农村安置房的指标凭证。“我个人认为，‘红证’类似一个资产证券化的金融工具，如果必须取缔的话，建议证监会介入调研督察。”
“红证”疯狂
10月26日晚，瑞安望江新村一出租房内，5名壮年男子正在忙碌。
“不许动！”警察们举着几支手枪破门而入。那一刻，屋子里的犯罪嫌疑人吓蒙了，而警察们也大吃一惊：80多平方米的房子里，竟然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假证。
经民警十多个小时初步清点，上万本假证被缴获。这些赃物品类丰富，从建设用地许可证、房产证、身份证到驾驶证、军官证等等，足够开设一间假证超市。
这不是一桩普通的制售假证案，因为警方发现一种“莘塍镇中莘村返回地宅基地分配计划使用证”，次页还有村印章、经办人员印章。“乍看之下，用肉眼很难辨别真假。这种假证流通到市面上，后果不可设想！”瑞安玉海派出所一位干警说。
所谓“返回地宅基地分配计划使用证”，又叫“安置留地住宅项目建房指标”，就是民间所说的“红证”，是建农村安置房的指标凭证。按照现行政策，国家在向村集体征用土地后，会按比例返回一部分土地给村集体建房。
瑞安是浙江省建设用地试点城市。根据《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加强和改进土地征用工作的通知》(浙政发[2002]27号)精神，瑞安自2003年起推行安置留地政策，原则上，返回比例为10%，特殊情况不超过15%。
瑞安市国土局一位官员表示，瑞安东山下埠，上望蔡宅、林东、林西，莘塍仙浃等地均有返回地。由于这些返回地多数处在城乡结合部，经济价值和增值空间大，一些村民就把“红证”拿到房产中介所出售。
以林西村为例，该村有193亩土地被征，返回了土地面积31.98亩。2005年该村进行立项审批，规划在返回地上建5幢房子，并以总建筑面积按人口数分配，向全村900多户村民发放了“红证”。
“大多数‘红证’都转让出去了。”林西村一名村干部说，“红证”上写着持证人姓名和返回地面积，但没有具体地址。转卖时，买方交纳十万定金，双方在中介机构签定合同，十天后全额付清，然后才到村里过户。买方拿到“红证”后再伺机转卖牟利。
每当有村子要分配“红证”时，投资客便蜂拥而来。而“红证”上的虚拟单价，从2000元/平方米暴涨到15000元左右。甚至在一天之内，单张“红证”就可能浮动十来万。
由于游资扎堆，瑞安房价也狂飙突进。在该市安阳新区新广场附近，所有楼盘价格都超过3万元。瑞安透明房网显示，远郊“风荷三期”项目交易价格3.8万/平方米，“信达花园”交易价格2.75万/平方米。
“连假证贩子都盯上了，可见‘红证’炒作多么疯狂！”一位瑞安警察对本报如是说。
屡禁不止与市场需求
“‘红证’买卖都五年多了，怎么能说禁就禁？”11月2日，在瑞安瑞光大道上埠村，做房产中介的老林讲完这句话，就忙着清点起了一堆现金。
2007年初，瑞安东山中埠、上埠、车头，上望林西、蔡宅，莘塍仙甲季、渔墩、上村、中村和下村等乡村，“红证”价格在短期内翻了一倍左右，就引起过房管部门关注。
2007年7月，瑞安市房管局一份调查报告称，炒“红证”的客观原因在于，“郊区农村返回地分配结果与农民实际住房需求不一致；市区房价上升较快，老城区市民希望在郊区满足住房需求；一些投机炒房者和中介机构进行违法操作等”。
该报告明确，根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和《土地管理法》规定，不得买卖或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村委会印制的“红证”不得私下转让。但此举遭到了市场的激烈反弹。
“每人大概分到13.3平方米，但每套房子设计都有规定的，一般100多平方米，如果禁止‘红证’交易，怎么能造出只有几个平方面积的套房呢？”老林说，面积小的人必须要自己寻找合作建房者，还有些人拿不出钱建房，这些都必然导致“红证”的流通。
温州学者马津龙指出，彼时瑞安非法中介被清理整顿，但治标不治本，一段时间后“红证”交易再度失控。
上埠村有村干部透露，个别村的村干部和中介所是“红证”炒卖现象的幕后推手之一。“不少中介所都和村干部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介绍一个指标，就可收500元中介费。再到村里办个手续，就要收取200元。”
2008年11月起，国家出台经济刺激计划，银行信贷随之高速投放，各类资金转攻楼市。今年1至6月份，瑞安商品房销售面积同比上升17.96%，存量房抵押面积同比上升59.27%，存量房贷款额同比上升50.06%。
房价快速上涨，炒地皮成为有暴利可图的行当。
当地某银行还专门设立4000亿的资金专供炒地。“假设要贷款300万的，可以先贷到240多万，但不能直接取出，要先放在银行，算3厘的利息。”接近温州市金融监管部门人士表示。
7月初，“红证”与商品房价格均出现暴涨，再次引起有关部门高度关注。瑞安市房管局产权与市场管理科副科长黄锦钢在一份书面材料中称，“‘击鼓传花’式的房价上涨方式，必然会导致越来越多的市民买不起房，给市场增加了风险”。
8月份，瑞安市国土资源局、房管局、工商局、财政地税局与监察局曾联合发布《关于规范房地产市场交易秩序的通告》，指出返回地指标买卖不受法律保护，要求公职人员不得以任何形式参与买卖返回地建房指标。
然而当地部分官员仍然“投鼠忌器”。瑞安房管局某领导表示，“政府如果来个猛刹车，大家都是千万百万的钱砸进去，被炒爆掉的人纷纷要去跳河了。”
到10月底，“红证”与房价均再创新高，更多人为之疯狂。
严厉打击与残局待解
一波三折后，瑞安政府对“红证”交易再祭杀招。
10月27日，瑞安召开规范房地产市场专题会议，该市市委书记蒋珍明表示要严厉打击“炒红证”现象。
28日，瑞安市政府出台《关于进一步规范我市房地产市场的实施意见》，明确严禁村集体组织发放的指标“红证”上市流通，严禁房地产经纪机构和经纪人员、公职人员等参与返回地建房指标买卖；不听劝阻的，有关部门将严肃追究相关责任；构成犯罪的，将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在2008年10月1日前已按简化程序审批的返回地项目，应尽快召开村集体会议决定返回地建房指标分配方案，并及时确定安置对象名单张榜公示，经乡镇政府(街道办事处)审核认可后，于2009年11月30日前上报国土资源部门审核备案。逾期不上报安置名单的，按闲置土地处置。
《意见》明确，今后对返回地建设用地一律以招、挂、拍等方式公开出让，由房地产开发企业参与集中建设，建成后房屋或该房屋向社会公开出售所得的收益由村集体内部自行分配。
同时，该市还成立了以市长为组长的规范房地产市场领导小组，严格建设用地项目贷款管理，着手清理与民间金融关系十分密切的担保机构。数日内，瑞安就注销了偏离主业的60多家担保机构。
而为了遏制投机性炒房，瑞安市还决定今年底至明年新增推出500亩以上商住地块，并加快“返回地”(即商住地块安置留地)建设进度。
截至目前，瑞安全市安置留地面积约1500亩，其中一部分村通过“招拍挂”出让，以货币形式予以分配；另有一些村，自行将商住安置留地建房指标分配到户。
“从初衷来讲，返回地是要进入市场的。我们试图返还给村集体组织，自筹资金建成房屋后自行实物分配。”瑞安市房管局团委书记林杰表示，炒地基一事没有法律依据，但市场行为要靠政府引导，毕竟目前已经有太多的利益被捆绑其中，“所以加快返回地建设非常重要，而不是盲目打压。”
瑞安市民老林认为，“红证”交易可促进城市建设的步伐。以莘塍镇万松路东扩工程为例，因拆迁动员工作涉及面大，一直进度缓慢。最近仙甲季、中村、下村的返回地指标确定，大量游资入局，广大拆迁户都希望该地段沿线的房价会升值5到10倍。
“‘红证’问题将不了了之。”老林固执己见。
[责任编辑：pljcp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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