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持人:您刚才讲到了“钻空子”的问题,关于金融业的开放,业内有一种说法,担心金融开放会影响到我们国家的金融安全。也有网友关心问到,如何把握开放过程中这种国家金融举措和金融安全的问题?开放和监管之间,究竟应该怎么平衡这种关系?
王曙光:网友确实谈到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大家都比较关注我国的金融安全的问题。假定出现金融开放格局的话,中国的金融安全有没有可能被损害。我的观点有这么几个:
第一个观点,一个国家的金融安全,它主要取决于本国的金融机构是不是健康。如果健康的话,它就会安全。比如说一个人免疫力很强,冷空气来了之后,他不会感冒。我想这是很明显的一个道理。如果本国金融机构经营特别好,内部的治理结构特别完善,抗风险能力很强,另外各方面的风险控制的机制比较完善的话,自然就会减少风险,降低风险,这是第一个观点。
第二个观点,除了本国金融机构的健康外,金融安全第二个支撑就是本国的监管机构能不能担当起它所应该担当的那样一个监管的职责。我觉得,以上两条如果你做到的话,你不要担心外资银行进来会给你带来更多的风险。
主持人:具体而言呢?您讲到监管者做他应该做的事情。比方说应该在哪些方面管,哪些方面不管,自己应该有一个比较清晰的思路或者是想法?
王曙光:对于监管人来讲,如果要降低金融风险的话,监管者需要几个条件,第一个条件是监管者必须有足够的独立性,我们学金融学的一个最基本的理念就是,央行的独立性是央行监管效率的第一决定因素。一个央行,一个监管者没有独立性的话,就没办法监管。这个独立性包括各方面的独立,包括人事的独立。像美国的联邦储备体系作为央行来讲,为什么很有力量?它是独立的,它在人事各方面都是独立的,它可以执行独立的货币政策、监管政策。
第二条,要做到好的监管,央行或者是其他监管机构必须有足够的力量,这个力量包括它的监管能力,包括它的财力等等,都要有力量。
第三,一个有效的监管是现场监管跟非现场监管的一个组合。既要做好非现场监管,比如看一些资料,统计报表、数据,同时也要做现场监管。这样的话,它才能果断的发现问题。现在我觉得,我们国家从监管的角度来讲,应该说,总体来讲,监管的质量还不是很高。如果说担心中国的金融安全的话,我个人观点,我最担心金融监管不到位,而不是担心人家外资银行会怎么样。你如果监管不到位的话,就鼓励那些不良、不规范的行为。
主持人:这个问题还是挺值得我们的监管者思考。我知道王老师有一个特别关注的研究领域,就是农村金融。在金融开放的过程当中,农村金融往往是被学界和媒体忽视的领域,王老师,您怎么看待金融业全面开放的背景下,农村金融改革发展的问题?
王曙光:我非常感谢主持人能够关心农村金融。因为本人对于农村金融是特别关心的,也是我主要的核心的研究领域。农村金融领域,从总体来讲,现在出现一个现象,叫做“系统性的负投资现象”。一个金融机构,从一个区域当中吸走一定比例的存款,但是没有以相应的比例投向这个区域,我们把这个叫负投资现象。现在我们知道,在农村金融领域,很多机构,包括国有银行,包括农信社,包括邮政储蓄,这些都在不断的吸走资金。我们形象的把它比喻为抽水机,不断往外抽水,但是没有相应投放到农村领域。所以农村金融领域出现投资的真空,贷款的真空,贷款的需求特别强烈,但是贷款的供给非常差,出现了不平衡的情况。
所以我觉得在中国金融业改革开放当中,农村金融这一块,尤其值得关注。我们的农村金融非常脆弱,大面积的真空地带,但是农民、农户、农村中小企业、乡镇企业,它们的贷款需求很强烈,它们要进行产业化经营,要改善自身的经营条件,必须有贷款。农村金融体系是将来可能是监管部门最头疼的,也是最应该关注的一个部门。当然也很高兴看到,尤其是从2005年以来,央行确实加大了对农村金融的改革力度。比如说某些地方扶持成立农村商业银行,有些地方,经营机制也在变化。
主持人:我也看到做一些小额信贷的尝试。
王曙光:这方面也在尝试。说到小额信贷,中国实际上比外国,比很多的邻国,包括孟加拉,包括菲律宾、蒙古、柬埔寨,比这些国家要差得很远。我们10月22号,刚刚邀请了孟加拉乡村银行的创始人2006年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尤努斯教授到北大演讲,他就讲中国为什么农村出现大面积的信贷真空。一方面当然是大量的金融机构撤走了,当然他不关注这个东西,他主要关注我们现在农村缺乏像孟加拉乡村银行这样的面对穷人的小额信贷。我们政府没有鼓励这种小额信贷。
主持人:现在国家在政策方面是不是没有特别明确的对于小额信贷支持的政策?
王曙光:我跟央行研究局的副局长焦瑾璞先生有过多次交流,他目前在农村小额信贷方面是主要的一个推进者,他很关注小额信贷,也花了很大的热情去推进这个事情。他跟我坦诚的讲,他说现在中国的农村小额信贷还不可能放开,我们在五个地方有试点,在山西、陕西、贵州、四川、内蒙古,五个地方建立了7家小额信贷公司,但还不能全面放开。
主持人:不能放开的原因在于?
王曙光:央行还是担心会出现风险,最主要的担心是担心他会有非法集资的现象,现在规定这七个小额信贷公司是只贷不存。
主持人:只贷不存的话,他们放出这个贷款的来源目前是怎么样的?
王曙光:贷款来源是自有资金,比如说像我了解的山西平遥两家,晋源泰和日升隆,这两家都是当地的企业家来投资的,分别是1600万和1700万注册资本金。据我所知,这个钱基本上发光了,后继就比较麻烦。
主持人:如果资金没有循环的话,光贷不进,确实也是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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