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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我们的金融结构当中也需要这样的中小型民营银行补充市场上的不足。接下来我们来关注一下网友的提问。在邀请王老师来之前，我们也在网上征集了网友关心的问题。
网友：马上到12月11号，外资银行也可以做人民币的存款业务。到时候会不会出现人民币的存款向外资银行大量分流的情况？
王曙光：这个我倒没有这么担心，像大分流，大搬家这种现象可能是媒体炒作，用一些夸张的语言炒作。一般来讲，短期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长期也不太可能会出现这种大搬家的情况。因为居民的储蓄有连续性和适应性。当一个普通居民面临外资银行的时候，首先可能觉得不熟悉，他也不知道他的信用，他也更不清楚他的不良贷款的情况，资产的质量如何等等。因此，短期当中，不太会产生这种现象。
更大的一个理由在于，我们的银行网点特别多，遍布城乡的网点，假定我是一个天津农村的一个居民，我知道天津建立一家汇丰银行的分行，我不可能跑150公里到汇丰银行存钱，可能性非常小。居民存款大分流可能性不大，但是要注意，在这当中，一些大额的高端的客户有可能产生分流。换句话说，人们打一个比喻，人家这些外资银行到中国来，不是来“啃骨头”的，一个农村偏远地区的存款，吸收一年不过百十万，几十万，外资银行来中国不是啃骨头，而是来吃“肥肉”的。我觉得，这一点有可能出现。比如说一存几百万，上亿的高端客户有可能被分流。
主持人：这个问题应该说我们目前中资银行必须要面对的。刚才讲到了外资银行管理条例的颁布。在这个条例当中，我们看到的银监会对外资银行采取了一些新的监管措施，体现了一些新的监管理念，您怎么看待外资银行管理条例的修改？
我们看到大约在上周，大约十天之前，新修订的一个《外资银行管理条例》。这个条例我们看出，监管者的这种理念还是比较清晰的。就是说，他试图以一种“法人导向”这样一种新的监管的理念来控制或者是减少外资银行给中国带来的这样一些风险。这个理念应该是很对的。为什么呢？因为我们知道，假如一个外资银行到中国开设分行的话，那么母行和子行之间必然产生方方面面的关系，尤其是资金的关系。由于它是一个子公司，所以它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假如一个外资银行在国外发生了一些金融危机或者是一些金融风险，它有可能通过一些链条传染到子公司、子银行。这就很危险了，金融危机的蔓延很快，如果是法人导向，现在我们规定你如果愿意的话，我们鼓励你到中国开设一个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外资银行。这样的话，比如说跟华旗在北京或者是在其他地方搞一家银行，它是一个独立的法人资格的银行，这样的话，它就不是母子关系，互相是独立的。这样在某种程度上就可以隔断相互之间金融风险的传染。法人导向，这个方法我觉得体现了央行的新的监管理念。但这里面也有问题。
我看了整个外资银行管理条例，包括也看了一些央行的一些官员他们对这个条例做出的一些解释。在外资银行管理条例当中，实际上还没有体现国民待遇。什么意思呢？在这个管理条例当中，还给予外资银行很多的优惠，比如说，业务领域的优惠，比如说税收的优惠。这一点，我觉得是很麻烦的。我们知道中国加入WTO，很大的一条要公平竞争，中外资银行一视同仁，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则。但是，在税收方面，我们跟人家不公平，中资银行税收负担重，外资银行税收负担轻。实际上，我一直不太好理解，为什么五年以来税收优惠还没有取消，我觉得应该取消了，取消的话，外国的银行也会支持，因为这是一个国民待遇。我把本国的公民跟外国的公民同样看待，这不是很好吗？因此他不会产生任何的抗议，这是一条。他如果抗议的话，说明这个人不懂国际规则。
第二条，我们反省一下，外资银行在中国是看重税收优惠吗？我想不是。比如说，我作为花旗银行或者是汇丰银行或者是摩根，我到中国投资建设分行，或者是开设具有独立法人的银行，我并不是看重这百分之几的优惠待遇，这个是无所谓的。我看重我在中国长远的业务发展，甚至是几十年的发展这样一个态势。我看重的是中国发展这样一个总体的前景。这两条，我觉得，综合起来看，我们根本没必要给它优惠。
第一，从法理来讲应该公平待遇，国民待遇，所以不应该给优惠。第二，人家根本不看重那个优惠，没什么吸引力，你取消的话，人家也不会抗议。也就是说，第一不应该给它优惠。第二也没有必要给它优惠。既没有正当性，也没有必要性，这个事情应该取消了。早晚应该取消，而且越早越好。为中资银行营造一个比较公平的竞争环境。反过来想想看，我们这些银行，从资产质量，从业务经营能力，从各个方面来讲，都比别人差得多，就好象说，我给一个彪形大汉很好的武器，却把弱小的小孩的武器夺走，你们俩打吧！这似乎不太公平。
主持人：外资银行纷纷参股到中资银行当中，这是他们了解和参与中国市场的一种手段。前段时期有分析说，可能要试图放宽外资银行投中资银行的持股比例。您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王曙光：外资银行持股比例，央行还是比较慎重，原来规定百分之十几，后来规定20%，后来25%，慢慢在让步。这个表明，央行在采取循序渐进的战略来放开我们国家的银行市场。但是有一条，确实像主持人所讲的，投资比例，入股的参股比例本身就意味着一个话语权，比例越高，我的话语权越大，假如超过50%或者是30%，你这个银行就被他控制了。这方面，应该特别的给予注意，特别的给予警惕，不可开得过快。因为各国的国际经验都表明，在入股的比例方面，尤其是发展中国家，它有一定的限制。不是说全部过来，50%、60%都可以，那样风险会很大。另外，我觉得，在这个方面，我又要提到国民待遇了。应该给中资的这些金融机构有更多的互相参股的权利。
主持人：我们国内银行之间互相参股？
王曙光：比如我举一个例子，我去年到山西考察，到临汾，临汾总体经济发展水平在山西是不错的，我考察它们的农村信用社，临汾的农村信用社搞得非常好。能不能允许临汾的农村信用社来参股其他的效益比较不好的信用社，提高他们的效益，改善他们的结构？比如说假定珠海有一个银行，它的业绩特别好，能不能让它参股贵州的一家效益不太好的银行。我想这样的话，这个作用比鼓励外资参股可能作用要大。给中国自己的资本，国内的资本，更多的互相参股的自由。
主持人：但这种参股会不会造成一些关联交易？就是说参股了以后，比方说这个银行的资金和那个银行之间的资金的监管怎么办？银行之间会不会利用这个股权关系倒腾资金？这种情况可能存在吗？
王曙光：这种可能当然会有，但是这个没必要担心。即使你没有参股的情况下，它也会有关联交易。这个没有必要担心，我们首先给它一个很好的游戏规则，在这个规则底下，出现问题之后，可以惩罚它，也可以监管它，甚至可以把它封闭，让它破产倒闭，都可以。我们现在缺乏奖优罚劣的这样一个游戏规则。一个好的银行，我想正儿八经做事情的银行，经营非常好，也很规范，很守规矩，我想在山西参股，甚至开一家分行，你没有鼓励我。没有一个奖优罚劣的这样一个游戏规则，那就不可能培养出一批好的银行出来。
主持人：监管部门制订所谓的游戏规则还是特别重要。在这五年开放的进程中，其实我们的监管部门还是在很多方面都做了一些努力。您对于这五年来，监管部门的一些思路和措施怎么看，体现了怎样的特点和趋势？
王曙光：现在关于银行业的监管，我也关注得比较多，也发表过几篇这样的文章。就目前的监管体系来讲，是一个分业监管。也就是说，像保监会、证监会、银监会，三驾马车。这样一个分业监管的体制在国际上还是一个创新。假如你考察美国、日本、德国包括欧洲的一些国家的监管的体制，跟咱们国家都不太一样。应该说，这个分业监管跟中国目前的分业经营，相对应的，不过这样一个监管的方法，这样一个理念实际上是一个很落后的理念。我们刚才谈到外资银行进入，假如我们今年12月份全面开放之后，外资银行全面进入，你知道外资银行是混业经营的。银行可以做股票业务，可以买卖证券，证券业可以同时做其他的业务，保险业可以做证券业务，互相混业经营，交叉经营。不能规定花旗银行不能做证券业务，因为人家是外资银行。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原来三驾马车分业监管的方法可能就比较落后了。我们原来是机构性的监管，这个方法比较落后了。现在的银行监管，应该转变思路，什么思路呢？
最重要的就是由机构监管向着功能监管转变。机构监管什么意思呢？我针对某个机构，我来监管你，但是以后要按照业务领域来进行一些功能性的监管。比如我监管你的证券业务，监管你的保险业务，监管你的存款银行类的业务等等。分别来监管。即使是一个监管机构也可以进行分类监管。
主持人：比方花旗银行可能既有保险，又有银行和证券，这三块业务都由相应的监管机构监管。
王曙光：分业监管协调成本特别高，三个机构的协调非常麻烦。而且往往出现银监会、证监会、保监会互相协调不了。而且他们互相独立之后跟央行还有矛盾。不买央行的帐，假定央行来管银行业的事情的话，银监会就不高兴了，银行业不是我来分管的吗？你干嘛来插手，你管你的货币政策去吧。协调成本、信息成本特别高。我觉得这个监管体系迟早会改变。
另外，在监管当中，我觉得，还必须有一个改变，就是说，对于外资金融机构，我觉得，应该加强监管。应该说，我们现在对于监管来讲，外资这一块监管得还不是很严格。实际上外资金融机构违规的情况不少，是个银行就想钻空子，这是银行的本能决定的。但是作为监管机构来讲，应该很好的监管，严格的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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